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

亞里叭叭 : 吓!究竟應該點?



   不知在外國人眼中,香港人的咀形是否特別圓?

  當「O咀」一詞未出現之前,我們都愛以「吓!」一聲對不思議事件表示驚嘆之意,只因說出「吓!」發音之時,咀部會自動形成一個接近圓型的張口動作,久而久之,有人就改稱為「O咀」,更進一步的就有「O哂咀」,如是者,假若長期受驚嘆到不能,凡事都荒謬到不可解釋,試問咀形怎能不自圓?更恐怖是自圓其說的始作俑者,盡是擅玩語言偽術的人肉錄音機械人,一群沒頭腦沒思想沒靈魂的共黨傀儡!

  大家還記得九十年代本地獨立樂隊.Huh!?嗎?沒錯,「吓!」是也!19941230日晚上,他們曾於大專會堂舉行《When The Light Is Low》音樂會,是夜.Huh!?首度玩出他們只此一首的原創廣東歌《究竟應該點》,後來亦有收錄於《Let The Dog Bark》現場專輯內;廿年後的今天,我們真的慘受這個停不了「廢府」之言,「吓!」到咀都圓哂之餘,《究竟應該點》同是目前面對的去向問題,「廢府」一直以人民打人民來解決佔領運動問題,陰招盡出,有目共睹,對於身處佔領區公民抗命五十多日的學民們,如對牛彈琴的蛋與牆膠著狀況,正如歌詞所言:「擔住支煙,對住個天,指住上便,擘大個口,我究竟係咪痴咗線,我好想改變!」


  如果你有到過金鐘或旺角佔領區,都或曾碰上.Huh!?結他手Edmund在現場玩音樂聲援支持,鼓手肥仔明亦同樣經常以其街頭鼓樂出席不同的公民抗命集會遊行,繼續為民發聲;提到「吓!」,當然少不了黃秋生1995年專輯《支離疏》內,一首難得一聽的Punk Rock本土佳作《吓!》,事實上,此碟幕後製作班底亦佔重43.Huh!?,包括有Edmund、肥仔明及田雞三人,回看當時香港面對97回歸,人心惶惶,末日式搶錢移民成瘋,「眼看這個世界已經無厘頭,個個變到無哂知識似野獸,郁D攞刀抆槍,分不清楚忠奸,咪再惹我,我受夠…」當年今日,是否愈聽愈身同感受?甚至有過之而無不不及?


  終於明白為何爭取民主廿幾三十年連桔到未有,好簡單,只要從Youtube找回1989年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片段一看,中港台演藝界如何眾志成城高唱《為自由》,當年他們可以大無畏為天安門廣場的民運學生們遙距聲援,立場鮮明有共鳴,25年的今天,他們又到底在哪裡?難道民主歌聲只是獻中華,動機純屬為表愛國而已,如今面對近在咫尺的香港學運,卻竟然可以不聞不問,不近人情得令人齒冷,活在當下的大是大非大時代,真正站出來的大無畏演藝代表寥寥可數,有人甚至劃清界線為討國內發展搵人仔,只慨嘆曾跟港人一起唱過「茫茫長途憑浩氣,你我永遠兩手牽,去向縱荊棘滿路,濺熱汗,卻未累,濺熱血,卻未懼…」的一眾演藝人,你們是否早已連歌名都忘了,變成《為自己》?

  究竟應該點?只要香港仍有覺醒的人民,這場雨傘運動仍是不滅的長征之旅,七個多星期的最大成效,將689整個無能「廢府」醜陋真面目,如地溝油事件一樣不斷浮面,你想我們的下一代變成是非不分,指鹿為馬的接班人嗎?你想老懵董班子再重蹈亂港之路嗎?你想黑警藍絲帶繼續出手城管化香港未來嗎?你想白色恐怖滲入不同媒體嗎?你想生活在蒙著耳目的一無所有國度嗎?你想一直「O哂咀」有口難言下去嗎?你想「吓!吓!吓!」終此一生嗎?

 「在兜圈,在轉圈,在吐煙,在紥辮,在痴線,在發癲,在兜圈,在轉圈…」.Huh!? 《究竟應該點》

(原文刊於am730《亞里叭叭》專欄 @18/11/2014)




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

亞里叭叭 : 星際「離地」啟示錄



  太空旅行是近期熱話,由「維珍銀河」太空船二號試飛爆炸墜毀事件,到Christopher Nolan人見人讚的《星際啟示錄》,大家不想再腳踏實地,齊齊一飛沖天去,追求實踐「離地」的真感覺,「離地」既有離開地球,也有脫離現實之意,諷刺是,無論怎樣的「離地」,暫時仍只屬權貴獨享的專利,25萬美元不是小數目,大多數只能付出多數十塊買一張IMAX戲票來近觀這個浩瀚宇宙。

 《星》電影故事的「離地」,是地球很危險,沙塵暴沙漠化淹沒未來,植物枯死病令空氣缺氧,人類真的「一息尚存」到最後一口氣,生態嚴重失衡的末日警號,最精警的對白是:「地球真正需要是農夫及農作物,而不是過剩的工程師及電視屏幕」,為尋找移民新星球展開星際探索之旅,活在當下,香港又有多少「離地」一族密謀移民之計,逃離被沙塵暴發的大陸化,民生嚴重失衡的末日香江,這裡真正需要是一國兩制真民主,由人民自選聽從民意的真政府,而不是過剩的自由行及人肉錄音機!

  初認識「黑洞」兩個字,多得一套1979年迪士尼電影《黑洞》,跟好多人一樣,當時睇完依然對宇宙黑洞不明不白,印象模糊,略微記得一艘太空船捲入一個宇宙旋渦狀態外,就只剩John Barry主題音樂旋律仍銘記於心;然後,1997Paul Anderson《異煞》則有人造黑洞進行時空重疊,將次元空間演變成地獄,「黑洞」從來都予人深不可測的神秘恐懼感,直至交到Christopher Nolan手上,先後將「蟲洞」及「黑洞」重新在人類眼前由淺入深實踐見証,抹掉以往「科幻」的不明恐懼設定,一切由「科學」角度認真出發,最後竟以愛的力量跟重力互動點燃「黑洞」亮點,匪夷所思的觸動心靈是這樣。


  沒有UFO劃破宇宙的星際,沒有外星人文化的啟示錄,《星》說出人類仍是宇宙的主宰,還記得1984年泰迪羅賓的概念專輯《天外人》,序曲《追尋》正跟主角Cooper團隊的使命連線互通,「別了家園,別了岸,懷著壯志踏火箭於星際流浪;高速飛往這烏托邦,星光的一切,是理想…」如是者,外星人到訪地球的話又如何?1983年鍾鎮濤《要是有緣》專輯一首《外星人報告》有以下結論:「總結是人沒智商,不珍惜天賜美好,不改這瘋癲態度,遲早人會自毀,全部化做無;人間的五穀本會更多,全人類都不須肚餓,而人偏不愛耕只愛戰爭,猶如著了魔,著了魔。」兩首三十年前的本地流行曲,仿佛跟《星》劇本主旨不約而同的時空重疊。


  無論「離地」有多高有多遠,人性始終難以改變,獨處冰封星球的曼恩博士,為回家不擇手段的自私行為,任你找到世外桃源烏托邦又如何?正如今年另一套鮮為人知的科幻片《Space Station 76》,此片並未在港公映,只推出影碟版本,譯名《76號太空站》,講述七十年代人類離開地球的太空之旅,以太空站為家,觀感卻似《美麗有罪》的回到未來版,只換上太空背景,反映當代民生百態才是重點,問題從來多得是,由隱藏同志身份的醉酒船長,跟新上任女副船長之間的性別認同衝突,女權主義的冒起,到「你快樂嗎?」虛有其表的家庭倫理偽善真相,面對殞石撞擊危機卻懵然不知,直至大難不死後,才懂得釋懷覺悟,頗有意思,雖則電影未算拍得精采出色,尚算偶有佳句,其中幾幕七十年代金曲互動,選用多首Todd Rundgren名曲如《Hello Its Me》及《I Saw The Light》是神來之筆,好一個Space Age懷舊情意結,LoveyDove原創主題音樂極似九十年代的Space Lounge組合The Gentle People再版重生,不妨留意。


(原文刊於am730《亞里叭叭》專欄 @ 11/11/2014)

2014年11月10日 星期一

《渴罪》: 渴愛是原罪



  中島哲也引用Jean Cocteau詩句作序,為《渴罪》呈現一個人性大混沌時代,日文片名以《渴望》為題,本地轉化為《渴罪》更有啟發性,海報上8種非常人格描述下,所有主角對這個「渴」字的殊途同歸,仍離不開愛,渴愛是原罪,愈自由愈失瘋,現實世界好比殘酷的Wonderland,我們都是虛有其表的愛麗絲。

  退職刑警藤島尋女主線是贖罪之旅,很七十年代以暴易暴的原始獸性,跟21世紀的非理性沒邏輯失衡社會病態,不謀而合的欲拒還迎,似《原罪犯》的吳大修同樣從極端反常面對自選失憶的真相,片末最後一句對白是贖罪的重點,混沌時代下的贖罪新定義。

  天使與魔鬼混合體的加奈子,渴愛成罪,以己顛覆挑釁人性底線,想做就做的原始個性,不斷冷笑成人的偽善,耳邊輕聲「我愛你」的反諷意識,如果你覺得比《我兒子是惡魔》的Kevin更不寒而慄,恐怕你已成為加奈子搔著癢處的目標對象,問題早已不只於「養不教」的簡單解說,就是教,也非一定懂得教,成人世界本身愈走愈沉淪,沒根可尋的罪之過?中島哲也的電影世界是一面鏡。

  宣傳海報其他7個角色,全屬人間醜陋陰暗面代表:狂犬、涼薄、憤怒、惡毒、傀儡、畜生及偽善,加奈子天使就在正上方掌控大局,好比折翼天使Lucifer的化身,傲慢的惡魔,渴罪是本性,來到這個地獄般的亂世,帶來毀滅再重建她心目中的Wonderland,愛麗絲卻不知自困於萬劫不復的深淵,酒店房間是加奈子的罪樂園。

  延伸《告白》啵嚓與呯嘭聲之間的逆思迴響,《渴罪》明顯將呯嘭衝擊落重火力,由美式漫畫跟懷舊警匪片的KillFxck結合,到藤島大量重拳出擊的血染定格,其實亦向銀幕下的旁觀者狠狠地連環Punchy來襲;重覆不斷的對白交錯,如「我愛你」及「畜生」等同庵野秀明的文字強化視效手法變奏,配套三年前後的平衡時空拼圖剪接,中島哲也跟大家玩揭謎玩到樂此不疲?觀眾又真的不疲嗎?

 《渴罪》似超現實又非常現實的不思議觀影睇驗,導演擅用新舊流行時代選曲,透過輕鬆時尚的樂韻及講究的暴力美學包裝下,見盡人間殘酷物語的反差共振,世上明明愈存愈多向下墮的非常生活狀態,歌舞昇平的假象下,大家只能視而不見地若無其事咁生活?那麼,人生起跑線是輸是嬴又如何?

此為修改版本 / 原文刊於U Magazine@6/11/2014)

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

亞里叭叭 : 點‧對‧點‧好



   點,根據幾何學解說,是空間中只有位置,沒有大小的圖形,一個點是一個零維度對象,亦是整個幾何學的基礎,如此類推,構成「點,線,面,體」的微妙關係;然而,點,也可用於人對一件事情不知如何是好的代言:「點算好?」、「到底你想點?」、「而家點樣先?」、「點紅?點綠?」…香港點對點,你「點」對我,我「點」對你,各自連「線」,從來一切最緊要講求「體」「面」!

  黃浩然導演首部電影長片名為《點對點》,跟故事主角的「點點圖」一樣,背後藏著多少讓港人愐懷的本土盲點,要不是存在卻當透明,就是相逢恨晚的已成過去,沒錯,我們每天都活在「點對點」的生活模式,由A點到B點上班上學,再由B點到A點放工放學,大多數長期如此在地下軌跡來來往往,對於地面上的景致變遷愈來愈限定認知,偏向熟悉AB點的生活圈,兩點以外如同陌路。

  由男女主角以回流港人及新來港移民角度重新發現香港,而電影的目標觀眾,大銀幕下的你我他,卻佔重是百分百本土原居民(黃浩然導演亦然),這個設定倒有點吊詭,到底「日搵銀、夜搵食」的港人圍搵生態,是否就是生活的一切?當一個都市可以失瘋發展到「沒經濟效益等同沒有貢獻」的病入膏肓,任你想如何熱愛這地,也不自覺被逼入意興欄柵的臨界點,難怪回憶總是美好的。

  生於斯,長於斯,何解我們這些六、七十後,活在當下,眼中最愛看到的,仍是舊香港的人與物?記得大半年前初看《點對點》預告片,見到陳豪站於銅鑼灣的名店坊前,卻變成大丸百貨公司的舊貌,說不出的百感交集,一個真正屬於銅鑼灣的不朽座標,雖已於1998年結業消失,今時今日,小巴仍以「大丸」為銅鑼灣總站之稱,「太丸有落」依然天天在叫;

  或許,正如導演自言是不正常港人之解說,這個「不正常」是指當大多數都把念舊及慢活視之為「沒經濟貢獻」常規下的異類,多諷刺多可笑,終於明解為何愛港都要愛得有經濟效益?收錢來喚愛,跟收錢做愛,本質及名義上是沒分別,認真雞同鴨港!

  冷雨下早班火車嗚嗚聲響有共鳴,導演黃浩然本是一位業餘填詞人,對本地流行曲文化同樣有深厚感情,片中3首舊曲改編匠心獨運,序幕由錢錢《冷雨》傳喚八十年代初的香港好時代,「柔揚樂曲車廂中播著看天色將晚,自由幸福將青春快樂寄於歌曲間」,聽歌看日落的寫意人生,你有幾耐冇試過?

  張柏芝《不一樣的我》重現於當年原裝MV拍攝場地,當陰澳已變成欣澳,當香港已香非香,不一樣的我,心中有數;

  至於Beyond早班火車》懷念昔日火車嗚嗚那聲響外,打工一族每天面對的早班火車,不是接近窒息的人肉車廂,就是層出不窮的故障延誤,一人一手機低頭洗腦精神消耗,還剩多少如此地下鐵碰著她的都市浪漫觸感?

 「多渴望告訴你知,心裡面我那意思,多渴望可得到你的注視,千個站你卻似仍未曾知…」是主角黃雪聰港鐵外牆「點點圖」的心底話,也是當下繼續支持爭取真普選的公民心聲,2014金鐘、旺角及銅鑼灣站的點點圖將由雨傘延伸,受薪於大眾的公僕原來不只懂噴胡椒,還會公然用催淚彈來催僱主的淚,暗角打僱主鑊金,黑道來襲視僱主於不理,以前「立地頂天漢子心裡,磊落永不折腰」的大丈夫何去何從?黃雪聰說得對:「點解我哋要怕?」

(原文刊於am730《亞里叭叭》專欄 @ 4/11/2014)